13/10/2026
𝟭𝟬/𝟳 𝙒𝙚𝙙. 𓂃🖊講座紀實|跨性別與女性主義(一):理解性別之爭論 📍 女書店+Google Meet
🏳️⚧️ 「 #愛跨工具箱」跨性別研究系列課程|〔第➎場〕
🎤主 講| #羅盤針/明尼蘇達大學人類學博士候選人
是跨性別也是台灣人,旅外留學生,竹苗長大,人生目前待過最久的地方是台北。從學習女性主義、關注性別平等教育,到參與台灣跨性別運動十年,在倡議與學術來回嘗試知識工作與生活實踐的可能。臺灣大學人類學碩士,畢業論文主題寫偽娘;除了研究出版,曾經參與《性別多元宇宙:跨性別生命故事集》編寫,近年在「帶一本書來 Book Bar」活動持續介紹跨性別相關書籍。
✒️側 記|愛跨工具箱團隊
愛跨工具箱課程來到第二個月,也迎來了第二個主題: #跨性別與女性主義。盤針表示這是許多學員課前期待的主題,但延續第一週定調,這門課並不是幫助大家打贏論戰的一個「保證班」。盤針指出:我們不一定要想像女性主義與跨性別的關係需要「調和」或具有矛盾,因為這些概念已經暗示了對立與排他性的歷史觀。我們首先應該反問,這些既成的 #邊界 怎麼來的?為何它們會持續受到關注?另一方面,我們不可避免地活在壓迫體系之中並受影響,所以身處什麼位置,往往不是一種可以被簡單「選擇」的道德立場,而更像是空氣、水、甚至皮膚裡已經無所不在的毒性。接下來,盤針介紹美國重要女性主義作家bell hooks,並導讀跨性別研究奠基者之一桑迪.史東(Sandy Stone)的〈後變性宣言〉與其背後的故事。盤針深入追問:學習既有女性主義流派是否太著重於標籤化,而忘記分類帶有特定的歷史觀?女性主義必然要區分支持與反對跨性別的二元嗎?而女性主義在意的行動、互助、政治又如何可能?
認為,實現社會正義的女性主義必須是終結性別歧視、剝削與壓迫的政治運動。而「基進女性主義」對bell hooks意味:「致力於根除人類關係中一切形式的支配與精英主義......並要求我們此刻熟知的社會制度走向瓦解。」bell hooks更敏感的指認出女性主義「風格」與「政治」的差別,不是僅就性別不平等遭遇表達個人憤怒,而是自省覺察與反思體制:「如果舉起女性主義的大旗,卻沒有發現並且改變自身的性別歧視,這場運動就會走向衰敗。」比起是不是女性主義,bell hooks強調集體女性主義實踐,即要做什麼來達到「所有人」的解放?bell hooks也與跨性別倡議者Laverne Cox在2014年進行黑人女性主義的開放對話。
接著盤針來到本週主軸〈 #後變性宣言 〉寫作的背景。作者Sandy是從事錄音工作的跨性別女性,曾因性別轉換而被解僱,之後自己經營音響維修店,成為街上的女性社交場所。1974年,奧莉薇雅唱片行(Olivia Records)邀請他擔任女同性戀女性主義音樂的錄音師,也讓Sandy踏入分離主義女同性戀社群。女同性戀分離主義受到強調政治層面而非浪漫愛的姐妹情誼,主張建立完全脫離男性的女性主義社群。Olivia Records不只製作唱片,而是共同生活的社群。Sandy加入前就出櫃自己的跨性別身分,也受到成員支持並搬入合租空間。然而,在歷經外部批評、甚至加劇到死亡威脅的情況下,Sandy於1978年離職。
這場攻擊很大一部分來自代表排除跨性別基進女性主義者TERF(trans exclusionary radical feminist)的雷蒙德(Janice Raymond)。他的著作The Tr*******al Empire(1979)與後續作品與當代反跨論述依然非常相關。在出版前Raymond寄送部分初稿給Olivia Records,認為Sandy「因男性優勢具有主導權,分裂女性」,伴隨針對Sandy的仇恨動員。至於Raymond對變性的詮釋則是:1950年代以來的變性工業由男性主導,這個體系發展出的變性手術認定醫療可以「解決」性別問題,但卻鞏固刻板印象。跨女的手術是將女性身體貶為「人造物」,而跨男則否定對自己女性身份的認同。Olivia Records回應,Raymond的指控與實際狀況並不符合,但唱片公司仍然持續遭受威脅。1976年,唱片公司與其他女性主義者召開會議討論此事,但沒想到這是一場預謀行動,現場騷動大亂並威脅Sandy,讓Sandy不得不先離開現場,但直到另一位工作人員崩潰才結束。最後Sandy考量到公司可能面臨的財務危機,選擇請辭。
1980年代,Sandy選擇在女性主義學術重鎮UC Santa Cruz進修博士,並寫出The “Empire Strikes” Back: A Posttranssexual Manifesto一文回應十幾年前雷蒙德的論點。Sandy分析二十世紀跨性別的自述,其中呈現性別刻板印象、父權的女性框架;然而在男性主導的醫療體系,為了符合「變性慾」的診斷評量,往往也只能留下這樣的資料,讓包含Sandy本人在內的女性主義者懷疑。Sandy繼續指出,跨性別身體成為意義生產與文本暴力的戰場:跨性別不被視為有自主意識的主體,僅是無法發聲的權威跟隨者。在跨性別會被醫師建議「編造自我歷史」的時代脈絡下,雖然這是重要的生存策略,卻也損失複雜的生命經驗,以及生產反論述的可能。Sandy以〈後變性宣言〉期許將跨性別身體受到的文本暴力轉變為重建的力量,鼓勵跨性別寫自己的故事,展開政治轉型的可能。
Sandy深受90年代女性主義思潮影響。呼應Judith Butler 酷兒理論的 #文化易懂性(cultural intelligibility)概念,Sandy認為跨性別身體也具有顛覆傳統性別觀念的潛力,「分裂」性別二元的論述。但盤針批判Sandy的討論侷限在文本暴力,而跨性別遭受的謀殺與暴力往往不只是文本層次。盤針借鑑當代跨性別哲學家Talia Mae Bettcher對恐跨暴力與日常處境的分析——爭論「性別是什麼」不是首要問題,而是為什麼性別承認總是要讓權威相信、以及致命後果。
說了這麼長的故事,盤針回到不同角度的解讀,質疑集體記憶的塑造: #基進女性主義 和 #跨性別 是對立的嗎?Finn Enke(2018)點出,Sandy與其他案例被反覆描述的效應並不止排斥,而是輕易否定融合的可能,把跨性別與女性義的割裂當作理所當然。不斷覆述的過程中,我們只記得了「爭議」與「分裂」的歷史版本,忽略實際上Olivia Records女同性戀基進女性主義者持續支持、陪伴Sandy,留下「Sandy是人,不是議題」、「我們期待一起工作分享到老」的聲明。這樣的反思提醒:文本辯論讓我們不斷把「反跨」放在討論正中心,持續爭奪「性別的真相」。而沒有看見真實的女性主義社群是許多沒有長篇論述、話語權,卻攜手為了共同政治願景實際行動、互相照顧的人。
回到女性主義的「分類」與「標籤」。盤針認為這是簡化的 #單一線性歷史觀:例如三波論。但bell hooks、Olivia Records都能被精確以「三波」定義嗎?「第二波」一定是反色情、反多元性別、反跨的嗎?歷史滋養誠然可貴,但我們也必須敏感的覺察:誰在分類?誰被列為傳統?誰又被維護為中心?在交織性的視野中,「身份」不是疊加黑人、女性、跨性別等標籤,而是去介入多重歧視下難以被簡單歸類和辨識的處境,反抗壓迫的多重起源。這也是盤針提到的「多重宇宙」。女性主義並不必然被二分為支持與反對跨性別。不論基進、社會主義、交織性的女性主義路徑都有嘗試納入跨性別政治,也可能有忽略或排斥。盤針直言更重要的是「時間的發展演變不會自動帶來進步與解放」在理論、知識、言詞區辨之外,需要的建立政治結盟:「我們要創造什麼樣的 #關係,從我們的 #行動 開始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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